肖伟河的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在凌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。
“李间鸿”——这个名字已许久未如此清晰地浮现,背后牵扯着大学时代被篡改的人生轨迹,以及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。
凌晨抬眼看向肖伟河,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消息靠谱吗?”
“应该没错,他减刑了。”肖伟河叹口气,语气复杂。
凌晨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,眉头拧成深痕。
李间鸿入狱时案情清晰、证据链完整,侮辱和诽谤两项罪名都有实锤,判决书上明明白白写着“无减刑情节”,怎么才一年,就传出要出狱的风声?
肖伟河往沙发上一靠,指尖点了点茶几:“姜然说的。她上周去楚江监狱探朋友,听见狱警闲聊,说李间鸿的刑期‘有变动’,像是有人递了‘申请’,走了特殊流程。”
“出狱?”凌晨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,可微微蹙起的眉,还是泄了他的不平静。
四年前,那场北江区机关事业单位招聘考试的画面,瞬间撞进脑海。
就是李间鸿,用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导致他走错考场,让他硬生生从录取名单上“消失”;也是李间鸿,在“楚州吧”发帖子诋毁污蔑他,最终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。
如今,这个人竟然要重获自由了?!
这不仅让凌晨恼火,更是对法律赤裸裸的亵渎。
“哥们儿,你得当心。”肖伟河看着他,语气郑重,“李间鸿心眼小、记仇。当年他进去是罪有应得,但他家那边——尤其是他堂兄李竞封,说不定会把账算到你头上。”
凌晨端起茶杯,呷了口微凉的茶,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:“算我头上?若不是他和李竞封合谋,用假身份证截走我的工作机会,又伙同胡高、罗毅三番五次陷害我,他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?不过是自作自受。”
话虽平静,可那段被人为篡改人生的憋屈与愤怒,即便时隔四年,即便他如今已是县长,回想起来依旧如鲠在喉。
也是那次挫败,阴差阳错让他进了北江区广播电视台做临时工,踏上了另一条充满挑战的路。
其实,他最恨的人还是李竞封——那个人,竟跟着罗毅一起谋害自己。
后来罗毅被市委常委、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谭佐林灭口,所有罪证都落到罗毅头上,李竞封才没入狱,却怕他秋后算账,主动辞了职,偷偷离开楚州市。
“当年若不是他们俩合谋,你现在说不定早就……”肖伟河的话没说完,就被凌晨抬手打断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凌晨又抿了口茶,茶香压不住心底的寒意,“但他现在出来,绝不是巧合。能在监狱系统打通关系改刑期,背后的人不简单。”
“你还是早做打算。”肖伟河接着提醒,“他现在一无所有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难保不会破罐子破摔。你如今身份不同,树大招风。”
凌晨点点头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沉默片刻,他拨通了赵杰的电话:“杰哥,李间鸿要出狱了。辛苦你去打听下情况,另外,安排人保护好我的家人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就在凌晨和肖伟河在宿舍楼叙旧的同时,县委招待所的豪华套房里,姜然并没像肖伟河想的那样休息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南岭县稀疏的灯火,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:“肖夫人,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?”
“颜公子,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?”姜然刻意放柔了声音。
“谁啊?”颜紫依打趣,“你心里都是小伟哥,还有谁能入你的眼?”
“凌晨——”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,几秒后,颜紫依的声音才带着不确定响起:“哦?”
她的语气听着平静,可微微加快的语速,还是泄了在意: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何止是好。”姜然的声音抬高了些,带着刻意的渲染,“他现在是南岭县的县长了!年轻有为,气场十足。今天一下子拉来三十多个亿的投资,整个县委大院的人都围着他转,风光得很。真没想到,当年在学校就优秀的他,到了社会上更是如鱼得水。”
顿了顿,她又像不经意般补充:“而且他一点没变,还是重感情。今天见到伟河,激动得眼圈都红了,俩人抱在一起又捶又打,感情好得让人羡慕。伟河说,他们兄弟今晚要喝个不醉不归。”
颜紫依没插话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在听。
可凌晨的成功与重情,像细小的针,轻轻刺着她心底那份尘封五年、却从未真正遗忘的悸动与遗憾。
2004年,她读大二,凌晨读大一。
她默默喜欢了他整整三年,2007年毕业时鼓足勇气表白,却被婉拒。
一气之下,她删了凌晨的电话和qq,去了省城的大型文化传媒集团,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市场部总监。
她和凌晨成了“陌生人”,却一直和姜然保持着亲密联系。
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沉默,姜然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几分“同情”与“惋惜”:“唉,紫依,说起来你当年要是再坚持下,死缠烂打些,说不定现在站在他身边、分享这份荣耀的人,就是你了。真是可惜,便宜了那个郁芸清。你们那时候多般配啊,大家都看在眼里的。”
这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颜紫依记忆与情感的闸门。
那些默默关注的时光、欲言又止的瞬间、无疾而终的暗恋……
所有被岁月压下的情绪,在姜然这番话的撩拨下,尽数翻涌。
遗憾与不甘,像潮水般漫过心房。
“过去的事了,还提它做什么。”颜紫依的声音有些飘忽,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“对了,伟河这次回国后,决定去家族企业上班。”姜然话锋又转,“他今天和南岭县政府签了项目,要成立一家食品外贸公司,计划把南岭的大米、药材这些农副产品销往中东。紫依,你来帮伟河吧?我们身边没你经验这么丰富的自己人。”
“我……考虑一下吧。”颜紫依的声音里五味杂陈。
五年前,她当着凌晨、肖伟河、姜然的面发誓:事业有成前,谁都不准提凌晨;等自己功成名就了,再出现在他面前,证明自己配得上他。
她清楚姜然的意图,可如今,凌晨的位置和她相距太远,恐怕这辈子再怎么努力,也追不上了。
“难道我还没有忘记他吗?”那天晚上,颜紫依彻底失眠。
梦里,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反复萦绕着她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同一时间,楚江省城某个昏暗的街角,一个身形消瘦、眼神阴鸷的年轻男人,刚从一家不起眼的网吧走出来。
他手里捏着张刚办好、字迹还模糊的手机卡——他是刚刑满释放的李间鸿。
一年的牢狱生活没磨去他的戾气,反而让他更偏激、更怨恨。
他始终觉得,若不是凌晨“挡了他的路”,若不是后来事情败露,他不会失去大好前程、落得这般下场。
他掏出破旧的二手手机,装上新卡,第一个拨通的号码,是同样恨着凌晨的堂兄李竞封。
“哥,我出来了。”李间鸿的声音沙哑又冰冷,“我听说,咱们那位‘老同学’凌晨,现在风光得很,在南岭当县长了?”
电话那头的李竞封沉默了下,语气阴沉:“嗯,听说了。妈的,踩了狗屎运。”
“狗屎运?”李间鸿嗤笑一声,眼里闪着恶毒的光,“我看他未必能一直走运。哥,咱们当年吃的亏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他现在位置越高,摔下来就越疼……我听说,他今天刚搞了个大项目?风头正劲啊!”
电话两端,一对被怨恨吞噬的堂兄弟,开始低声密谋起来。
夜色里,阴谋的阴影悄然蔓延。
以上是 烟雨拾尘 创作的《青云在路上之官路风云》第 383 章 第249章 忘却的记忆。本章内容来自 松风书库,请支持烟雨拾尘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