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档石心入库后的第二日,东境边线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试探。
是整条撤民道,忽然同时发白。
....
消息送进主院时,秦枫还在和姬瑶光看那颗石心的余震。
盘上星纹没停。
东线军报先砸了下来。
“东境第七撤民道起灰。”
“三座安置营之间的回廊,全在掉名字。”
姬瑶光抬头,眼镜片上一层冷光。
“不是冲城。”
“是冲人。”
叶倾城已经把东境路图摊开。
她指尖一点。
三条撤离线同时亮起,又同时暗下去一截。
“归档和校验拧一块了。”
“它在边撤边抹。”
秦枫看了一眼图。
心口一紧。
那三条线里,有一条正是昨夜刚送过去的副灯回路。
还有一条,走的是孩子和伤员混撤。
“我过去。”
“你得分身。”
姬瑶光直接打断。
“断档石心还在震。”
“这边一停,后面又不知道要翻出什么。”
她说着,把另一张图往前一推。
“东线撤民道,不用你先顶。”
“让江映雪、叶琉璃、夏语冰去。”
屋里静了半瞬。
都知道,这一次轮到她们正面接了。
秦枫抬眸。
“能行?”
叶琉璃已经转身去拿剑。
“能。”
夏语冰把手边那枚火令拎起来,往袖里一压。
“护一条撤民道而已。”
“又不是没烧过。”
江映雪起身最慢。
她先把琴抱起来。
指尖在弦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我去记名。”
“你守这边。”
可这一刻,他没拦。
只道:
“我随后到。”
“别硬扛。”
夏语冰已经往外走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这话留着哄孩子。”
.....
东境第七撤民道,原本是条很长的低坡路。
路一边接安置营。
一边接旧军仓。
今日风不大。
可整条路都像蒙了层极细的灰。
不是尘。
更像字在掉色。
人还在跑。
担架还在抬。
老人、小孩、伤兵、护送军,一拨拨往里撤。可每个人肩头都像压着点什么,有人刚喊出同伴名字,喊到一半就停住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牌,像忽然忘了那上头写的是谁。最前头那队孩子里,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反复念自己名字,念得很快,像慢一点就会被风从嘴里偷走。
江映雪落地时,第一眼先看见的是那串快散掉的名字牌。
第二眼,是路中央那片已经被灰白逼得发虚的音域。
她没先说话。
琴先横起。
一声。
很轻。
不像杀音。
倒像有人先在乱线里压下一枚钉。
那道音从她指下铺出去,没有扑向灰白,而是顺着撤民道一路往前走,挨着每个人擦过去。老人、孩子、伤兵、抱着灯牌的军士,全都在那一下里微微一顿。不是停。是心里那口乱气,被先按住了半分。
“报名字。”
江映雪开口。
“一个个报。”
没人反应过来。
夏语冰已经踏到她右侧,掌心凤凰焰一翻,整条道外瞬间拉起一层火墙。
不高。
却长。
把外头正往里贴的灰白先拦在了音域外面。
“报!”
她这一声压下去,前头那队护送军先醒了。
“陈北。”
“王陵。”
“许七。”
声音一声接一声。
总比没声好。
江映雪指尖一拨。
第二道琴音压过去。
每报出一个名字,那道音就在那人肩头轻轻一落,像替他把快散开的那层影重新压回身体里。很慢。也很细。可真正被琴音擦过的人,肩头那层灰白都在淡。
叶琉璃落在更外头。
剑没出鞘太多。
只露一线。
她看着那层贴着地面爬来的灰白裂痕,声音发冷。
“不止一层。”
“知道。”
夏语冰盯着火墙外沿。
“后面还有裂线。”
果然。
下一瞬,火墙外那片灰白忽然往下一沉。
地面同时裂出七八道极细的白缝。
不冲火。
直接往音域底下钻。
脏得很。
叶琉璃一步踏前。
剑光横着落下。
薄。
却准。
那几道刚探进来的白缝被她当场钉住一半,可另外一半还是顺着撤民道边缘往里拐,像知道正面难走,就换条更偏的路。
江映雪没回头。
琴声却忽然往下一沉。
原本铺平的音域,一下压出一道回折。
那几道正要借缝钻进来的灰线刚碰上音域下沿,竟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,往回荡了一瞬。
“有用。”
夏语冰道。
“你只管记。”
“外面给我。”
她说完,掌中凤凰焰往前一送。
火线没有铺开烧。
只沿着音域外缘贴了一圈。
叶琉璃没接话。
人已经掠了出去。
哪里裂线最密,她就先斩哪里。
不贪。
也不拖。
她的剑这次不为破阵。
只为切开每一道试图碰到撤民道的抹除线。
一剑一线。
干净得近乎冷。
……
撤民道越往后撤,人越多。
名字也越多。
江映雪的琴音不再只是安神。
是真的在记。
“赵六娘。”
“记。”
“孙临河。”
“记。”
“秦家东境副灯第三护送队,许长山。”
“记。”
她每记下一人,弦上就多落一分音。
那道音顺着人群往后传,像在这条快被灰白磨掉的路上,一笔一笔重新写名字。孩子肩头的灰先淡,老人额角那层白也跟着散,连几个本来快撑不住的伤兵,眼底都重新聚起一点光。
江映雪指尖却一直稳着。
她不能乱。
这片音一乱,后面的人就真要开始丢名字了。
可撤到第三批时,她还是听见了一个熟悉声音。
“娘!”
很近。
江映雪抬眼。
秦音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撤民道中段,怀里还抱着那张小琴。她本来跟着副灯护送队往里退,退到一半,竟看见有两个更小的孩子被人群挤出了队列,便又折回去把人往里拽。
胆子不小。
江映雪眼神一下沉了。
“谁让你回头的?”
秦音心还没答。
脚下那层灰忽然自己翻了一下。
不是往她脸上扑。
是往她影子上缠。
太快。
快到叶琉璃刚斩断前一线,剑势还没完全转回来。
夏语冰的火也正压在外圈。
秦音心只觉得脚下一冷。
下一瞬,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拽了一把。
她怀里那两个孩子当场哭出了声。
后背一凉。
江映雪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一下,琴音差点断。
她几乎是连人带琴一起往前掠了出去。
没有平时那种慢。
也没有半分余地。
“音心!”
这一声落出去,整条撤民道都静了半拍。
江映雪一把扣住秦音心手腕时,那缕灰白已经顺着她脚踝爬到小腿。不是伤筋。是在抹她刚刚为什么回头、为什么去拽那两个孩子、为什么还记得自己娘教她留空音的那一层东西。
江映雪指尖一压。
琴直接贴上秦音心心口。
“报名字。”
秦音心脸色有些白。
却还是本能开口。
“秦音心。”
“我娘……江映雪。”
“我爹……秦枫。”
“我刚才是回来拉人的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那缕灰明显一滞。
叶琉璃这时才到。
一剑下去。
直接把那道缠在秦音心脚边的灰线斩成两截。
夏语冰跟着补火。
把那两截还想往回钻的灰一把烧净。
旁边那只木轮车少了个钉,歪着滚了半圈。
也没人扶。
江映雪抓着女儿手腕,指尖都发凉。
她看着秦音心。
半晌没松。
“你逞什么强。”
秦音心小腿还在发颤。
可嘴先动了。
“我不是逞强。”
“那两个比我小。”
“你教过的。”
江映雪胸口一下发酸。
她没再骂。
只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。
动作很快。
也很紧。
“站后面。”
“再敢回头,我先把你琴收了。”
秦音心抿了下唇。
“哦。”
声音还挺委屈。
……
秦枫赶到东境时,撤民道已经被硬生生稳住了大半。
最前面是江映雪的琴。
中段是夏语冰的火。
最外头,是叶琉璃那道一直没断的剑线。
人还在撤。
名字也还在报。
秦枫脚步刚落,先看见的是江映雪正按着秦音心小腿那处残灰。
眼神很冷。
手却在抖。
秦枫心口猛地一沉。
“伤得重不重?”
秦音心还没来得及说。
江映雪已经先抬眼看向他。
她平时说话轻。
这一刻却半点没绕。
“不重。”
“但你听着。”
“如果后面真要孩子们上场,你得先教会她们怎么活着回来。”
风从撤民道尽头卷过来。
把那句“活着回来”一下压得很实。
秦枫看着她。
没接空话。
只点头。
“好。”
江映雪这才松手。
又把琴重新横回膝前。
“那就别站着。”
“前头还有一批。”
秦枫没再说别的。
抬手就把混沌光压进撤民道最深处那层还在试探的灰白里。
这一压下去,整条路终于稳了最后一寸。
……
收尾时,天已经擦黑。
最后一批百姓入营。
叶琉璃一个人去了火线后头。
东境这边没有观星台那么高。
只有一片被火烤得微微发红的石坡。
她蹲下身,把剑横在膝上,慢慢擦掉上头那层灰。
秦枫走过去时,她没抬头。
只道:
“人都撤完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她把最后一点灰从剑锋边上抹掉。
指尖一顿。
又开口。
“我不擅长像她们那样说很多。”
秦枫站在她身侧,没接。
叶琉璃这才抬眼看他。
目光还是冷的。
可没躲。
“但你若出刀。”
“我永远是离你最近的那把剑。”
夜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。
不重。
却一直在颤。
秦枫低头看着她。
半晌,只抬手把她剑柄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灰轻轻抹了。
“我记住。”
叶琉璃眼睫极轻地动了下。
没再往下说。
只是把剑收回鞘里。
动作比平时慢一点。
...
撤民道另一头,火已经压得很低。
夏语冰坐在一只翻过来的木箱上,身上还带着没散完的热气。
秦凰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腿边。
也不吵。
只仰头看她。
夏语冰低头。
“看什么。”
秦凰儿伸手碰了碰她袖口那点还热的火纹。
“烫。”
“废话。”
夏语冰嘴上这么说,还是把火意往里收了收。
秦凰儿就顺势往前扑了一下。
抱住了她。
动作笨。
力气倒不小。
夏语冰僵了半息。
像不太习惯。
最后还是抬手,把孩子抱稳了。
秦枫站在不远处,看见她低头替秦凰儿把额前那缕乱发拨开。
火早散了。
手却还是热的。
夏语冰没看他。
只看着怀里的孩子,声音很低。
“孩子们不是拖累。”
“是我们赢下去的理由。”
她说完这句,才抬头。
正好撞上秦枫的视线。
东境边线外,那层灰白还没彻底退干净。
可这条撤民道,终究是被她们先守下来了。
火没灭。
琴也还在响。
以上是 奈何七名 创作的《高武:舍命一救,女神成为我老婆》第 848 章 第756章 琴与剑火。本章内容来自 松风书库,请支持奈何七名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