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落把圣光冠私印交出去后的第三天,天曜内城出了第二次漏风。
漏的不是人。
是档。
命灯司外库那批刚重列完的命灯文档,原本该在子时前送进内档房,偏偏在过影桥时断了一瞬。
不长。
也就半刻。
可够了。
姬瑶光把图盘拍到案上时,脸都是青的。
“有人沿着旧影卫弃线,从地底抠了一条缝。”
“不是来偷灯。”
“是来抹档。”
裴轻雪站在一边,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扣。
旧影卫弃线。
这四个字一出来,她眼底那点冷就沉了。
她认得这种路。
认得怎么进。
也认得这种地方一旦漏风,会有多脏。
秦枫抬头看她。
“你带路。”
裴轻雪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
“我跟你。”
说话的是墨倾寒。
裴轻雪偏头看她。
“你守主院。”
墨倾寒扬了下眉。
“你命令我?”
“建议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抱剑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你别死。”
裴轻雪:“……”
......
外库在命灯司西侧。
楼不高。
却很旧。
旧到楼梯边那只木兽头都被人摸秃了半边。
裴轻雪到时,楼里已经乱过一轮。
不是喊。
是静。
太静了。
像有人先一步把声音都收走了。
她刚踏上二层,后背就凉了一下。
楼里不只她一个。
灰。
下一瞬,三道灰白裂线同时从书架深处弹出来。
不冲喉。
也不冲心口。
先冲那三箱刚送进来的命灯文档。
裴轻雪抬剑就斩。
第一剑断线。
第二剑挑箱。
第三剑还没来得及落,楼板下方忽然塌了一块。
整排旧架往她这边斜着砸下来。
灰白裂线就藏在书架阴影里,一寸寸往文档箱边缘缠。
脏。
这打法太脏。
裴轻雪没退。
她左手一扣,把最近那箱文档先拍进怀里,右手剑锋横抹,硬把压过来的半排旧架挑偏半寸。
木屑和纸灰一起炸开。
呛得人喉咙发苦。
楼里那道藏着的影子终于开口。
不像人声。
更像许多张旧纸在一起磨。
“影卫旧线。”
“本该归档。”
“你这种断出来的刀,也配护档?”
裴轻雪眼神一下冷到底。
归档者余孽。
不是主宰本体。
却已经学会了这股味。
她脚下一旋,整个人掠进最里面那道窄架间。
剑意贴地。
先削脚。
再断线。
一截灰影被她从书架后硬生生逼出来,披着半件旧影卫黑袍,脸却是空的。
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层发灰的纸皮,贴在人头该在的地方。
“恶不恶心。”
裴轻雪说着,人已经杀到面前。
那灰影不跟她正拼。
一抬手,又是七八道裂线同时往文档箱底下钻。
它要的不是赢她。
是毁档。
裴轻雪胸口一紧。
剑锋转向的一瞬,自己左肩便慢了半拍。
噗。
一截灰线直接穿进她肩骨旁边。
不深。
却阴。
像一口冷钉,顺着血肉直往识海里钻。
她脚下晃了一下。
影遁也在这一息里失了准。
原本该无声切开的身形,居然被那股灰意硬拖出来半寸。
麻烦了。
那空脸灰影像就是在等这一瞬。
两只纸一样薄的手猛地往前一翻,整片书架阴影都活过来,拖着她和那三箱文档一起往楼板下那道裂口里沉。
裂口底下不是地。
是更深的灰白缝。
裴轻雪咬住牙,反手把怀里那箱文档先往上掷。
一箱。
两箱。
第三箱卡在裂口边。
她左肩那道灰钉已经开始往里扩。
血顺着袖口往下滑。
滴到纸面上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她却还在本能往前够。
“文档不能丢。”
这句话几乎是咬出来的。
不是喊给谁听。
更像多年旧训刻进骨头以后,人一重伤就会先冒出来的那一句。
任务先于命。
护档先于人。
就在第三箱要被灰白裂线整箱扯下去时,一道混沌光从楼板上方直接砸了进来。
轰。
不是炸楼。
是封缝。
那道刚张开的灰白裂口被硬生生钉停在半空,连同四周正往下拖的阴影一起,一寸一寸往回缩。
秦枫落得很快。
快到裴轻雪还没来得及抬头,他已经一手扣住她手腕,另一手把那第三箱文档先抄起来甩回楼面。
“文档不能丢。”
裴轻雪还想挣。
秦枫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也不能丢。”
这话太重。
重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秦枫没再给她反应的空。
直接一手抄过她膝弯,把人从半塌的书架和裂缝中抱了起来。
她身上有血,有剑,有还没退干净的影遁冷气。
可在这一刻,所有东西都被秦枫一并抱稳了。
裴轻雪眼睫狠狠一颤。
“我还能打。”
“闭嘴。”
秦枫抱着她往上一步踏出,掌中混沌光同时倒卷,把那只空脸灰影连着半截裂线一并压进塌裂的旧架底下。
“墨倾寒。”
外面一道冷声立刻接住。
“在。”
下一瞬,整座外库西墙被一剑切开。
寒光进楼。
那只还在挣的灰影被钉在裂墙中央,纸皮一样的脸终于彻底裂开。
没死透。
却也翻不动了。
秦枫没恋战。
人已经先抱着裴轻雪出了楼。
.....
外头风很冷。
裴轻雪被抱出来时,脑子里却空了一截。
不是疼。
是乱。
她以前也受过更重的伤。
被箭穿过。
被埋过。
也被影毒拖着在雪地里爬过整整一夜。
可从来没人这样抱她。
不是拖走。
不是捞起。
也不是“先救下来再扔给军医”。
是就这么一路抱着,径直往秦家内院去。
她甚至下意识想去看四周有没有人在看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她自己先僵了下。
影卫旧营里的人若是看见这一幕,多半只会记一句“失态”。
可秦枫抱得太稳。
稳到她那点本能里的抗拒,都一时没处落。
她本能想挣。
左肩刚一动,血就涌得更快。
秦枫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“再动我就点你穴。”
裴轻雪:“……”
等进主院时,苏清璃和江映月已经都在。
像早有人报了信。
苏清璃先看伤口。
江映月先看脸色。
两个人都没有问“她怎么会在这里”。
也没有问“要不要送外院”。
江映月抬手一掀帘子。
“放里间。”
苏清璃已经把药剪翻开。
“灰钉进肩了。”
“先压毒,再取线。”
裴轻雪躺下时,整个人还是绷着的。
不是防人。
是太不习惯。
这里不是影卫伤房。
没有冷床。
没有编号。
也没有人先问她还能不能继续出任务。
床榻是暖的。
药盏是热的。
帘子里甚至还带一点浅淡的安神香。
鼻子一酸。
她偏过头,不想让人看见。
江映月却已经把一块干净软布塞进她手里。
“咬着。”
“别逞。”
苏清璃下手快得很。
银针封脉。
刀口开线。
那道灰钉被一点点从她肩骨旁边剥出来时,裴轻雪手背都绷白了。
却真没出声。
江映月在旁边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能忍?”
裴轻雪额上全是冷汗,嘴还是硬的。
“好像。”
“可以兼任死人。”
江映月:“……”
苏清璃手下都顿了半瞬。
下一刻,门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。
是秦凤栖。
她抱着门框,只露出一双眼。
后面还跟着秦映璃和秦冰月。
显然是听见动静了。
江映月回头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。”
秦凤栖小声道:
“我来看她活着没有。”
裴轻雪原本疼得眼前发黑,听见这句,差点没接上那口气。
秦映璃站在后面,手里还端着一小碗新熬好的药。
“我娘说,你今晚算内院病号。”
“不算外人。”
胸口一震。
裴轻雪一下没说出话。
她只看着那几个站在门边的小身影,过了半晌,才低低憋出一句。
“谁想当你们外人。”
这话一出来,连她自己都怔了下。
门边那几个却像没听出她嘴硬下面那层别的意思。
秦凤栖只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们家最近床位有点紧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然后江映月先笑出了声。
连苏清璃眼底都松了一点。
裴轻雪闭了闭眼。
这家人,迟早要把她逼疯。
......
夜深以后,人都退了。
药也换过一轮。
裴轻雪睡得不沉。
灰钉余痛还在。
影遁失效那一瞬被人往裂缝里拖的感觉,也还没退干净。
她是在后半夜惊醒的。
醒来第一反应,就是摸剑。
没摸到。
后背一凉。
下一刻,床边有人先开口。
“剑在这儿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够稳。
裴轻雪猛地抬眼。
秦枫坐在床边不远处,手边正放着那柄影落剑。
剑身裂了一道口。
剑柄上那条缠了很久的秦家色带,也被血浸得更深了些。
她喉间动了下。
“你怎么还在。”
“守夜。”
“你兼职挺多。”
秦枫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风从窗纸外擦过去。
裴轻雪靠在榻上,肩上还缠着厚厚的药布,脸色白得厉害。
她本来有很多话能拿来顶。
比如“我死不了”。
比如“下次不用你抱”。
比如“影卫不需要守夜”。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最后都没出来。
她只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。
久到秦枫都以为她又要睡过去时,她才忽然开口。
“如果我以后……”
她停了下。
像这句话比刚才挨刀还难往外送。
“如果我以后不想只做影卫了。”
“会不会很麻烦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连灯都静了半息。
秦枫没立刻答。
不是犹豫。
像是在等她自己把这句话真正说完。
裴轻雪垂下眼。
指尖在被角上轻轻收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说不做事。”
“也不是说我要躲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她后面那句卡住了。
秦枫却已经听懂了。
他把那柄影落剑拿起来,放到她手边。
动作很轻。
“那就做你自己。”
裴轻雪指尖一下顿住。
秦枫看着她。
“影卫也好。”
“护卫也好。”
“留下也好。”
“往前走也好。”
“你想站在哪儿,先由你自己定。”
这话不重。
却比白天那句“你也不能丢”更慢一点。
也更深一点。
裴轻雪没接。
她只是低头,把手轻轻按到那柄裂开的影落剑上。
鼻子有点酸。
好半天,才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。
却是真的。
.....
天快亮时,秦枫起身要走。
裴轻雪忽然叫住他。
“秦枫。”
他回头。
裴轻雪把那柄影落剑往前递了递。
动作不大。
却很认真。
“你会修吗。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那你替我修。”
她说完这句,耳根就有点热。
秦枫却没问别的。
只伸手把剑接了过去。
剑很冷。
剑柄上那道秦家色带却没拆。
还缠在原处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裴轻雪看着他把剑拿走,垂在被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下,最后还是没去碰那条带子。
她没拆。
也不想拆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。
内院的灯还没全熄。
秦枫抱着那柄待修的剑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裴轻雪靠在榻上,也在看他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可有些位置,已经不一样了。
至少这次。
她没再把自己只当成一把刀。
以上是 奈何七名 创作的《高武:舍命一救,女神成为我老婆》第 844 章 第752章 影卫断刃,裴轻雪被抱。本章内容来自 松风书库,请支持奈何七名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