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撕页之后,秦家没等来第二轮校验。
先等来的是一场雨。
雨从傍晚开始下。
沈星落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那块从第740章旧宫残殿里带出来的记录石。
石面早已碎了大半。
只剩一线极淡的波纹,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吐。
她已经盯了它一整天。
也没让任何人碰。
秦枫从家火台那边回来时,雨刚好顺着檐角落下来,在她靴边溅开一圈细水。
他没先问。
只站到她旁边。
两个人都看着那场雨。
过了数息,记录石忽然轻轻一颤。
石面那条断线猛地亮起。
不是字。
是路。
一条圣白旧纹,从石心里慢慢浮出来,往旧皇城最北角指去。
后背一凉。
沈星落指节一下收紧。
这不是现在的宫路。
是她小时候跟在母后身后走过很多次的旧祭道。
早该废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
秦枫侧头看她。
“你想去。”
“不是想。”
沈星落把那块记录石收进袖中。
“是该去了。”
她说完,终于转过身。
雨丝从她额前擦过去,沾湿了一点碎发。
“可大皇子那头,烂账还没完。”
她看着秦枫。
“这次我去。”
“你别替我做决定。”
廊下安静了一瞬。
秦枫没劝。
也没说“太危险”。
他只是把目光落到她手里那块残石上,又重新落回她脸上。
“你去斩。”
“我替你守后背。”
沈星落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冷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旧皇城最北角那片废禁区,入夜后更静。
雨落在断墙上,不响。
只沿着裂砖往下爬。
沈星落和秦枫没走明路。
还是走第740章时那条废引水暗道。
暗道里全是潮气。
墙边歪着一只破掉的青铜灯座,里头积了半盏雨水,居然还泡着一片旧桃花。
也不知道是从哪吹进来的。
两个人都没理。
越往里,圣白旧纹越清楚。
不是指向旧宫残殿。
是绕过残殿,再往更深的地底去。
秦枫走在她半步后,掌心混沌纹一直压着,没完全放开。
沈星落也没回头。
只是越往前,呼吸越轻。
这条路她没来过。
可路上的气味,她认得。
安神木。
旧蜡。
还有母后常用的那种冷梅香。
全是第740章里幻域拿来勾她的东西。
这次却更真。
真得恶心。
胸口发闷。
沈星落脚步还是没停。
走到最深那道石门前时,石门上刻着半朵早已被雨水磨花的凤纹。
门缝里透出来的,不是灯。
是火。
圣白色。
却一点也不暖。
秦枫抬手按住门边。
混沌光刚压上去,石门里就传出一道男声。
“星落。”
“你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沈星落眼神一下冷了。
皇兄。
不。
现在更像一条拖了很多年的旧毒。
她直接推门。
门开。
地底祭坛不大。
四周却绕着一圈极高的旧壁。
壁上全是被抹薄了一半的皇族名册。
名字。
封号。
生辰。
功过。
一列列排下去,像整个天曜旧皇族,都被人拆成了一本湿透的账本。
祭坛最中央,悬着一顶圣白冠冕。
不重。
只在冠沿垂着七缕极细的光。
天曜圣光冠。
沈星落脚步顿了半息。
她认得这东西。
母后还在时,这顶冠从不离宗庙正位。
后来母后被废,它也跟着一起消失了。
现在却被吊在祭坛正上方,像一枚拿来钓人的饵。
冠下压着的,不是别的。
是残念。
一道被切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皇后残念。
她站在火里,五官不稳,袖角却还是旧日那道银线凤纹。
比第740章那次更完整。
也更惨。
像有人怕她散得不够慢,故意把碎掉的部分一缕缕缝了回去。
沈星落握刀的手一下发白。
垂在袖中的另一只手,也轻轻收住。
祭坛另一头,大皇子没现真身。
只留了一道立在旧壁上的投影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我是在帮你。”
沈星落没接。
只盯着那道残念。
大皇子笑了笑。
“第740章那次,你来晚了。”
“这次我特意替你把母后的残念留得久一点。”
“只要你把圣光冠交出来,再把秦家那边刚炼成的校验残印让一份给我,我就让她再多撑一阵。”
雨在上头砸石。
秦枫没说话。
只往前半步。
正好站在沈星落斜后侧。
既不挡她。
也不离开。
沈星落这时才抬眼看向大皇子那道投影。
“你想要圣光冠?”
“不只。”
大皇子道。
“我想要你把该交的都交出来。”
“星落,你该明白,皇族这一脉走到今天,外面那些人都不可信。顾若兰也好,秦枫也好,他们守的是他们自己的局。”
“只有母后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投影往旁边一偏。
祭坛另一侧那本被锁进火里的皇族命册也跟着翻开。
第一页。
就是沈皇后。
名字下面那一行,居然还剩一线活光。
像真能被重新点亮。
鼻子一酸。
沈星落指尖微微一颤。
那一瞬,她脑子里闪过去的不是朝局,不是校验者,也不是大皇子这张令人作呕的脸。
是小时候。
母后给她理衣领。
给她压发尾。
给她在深宫那点冷地方,硬留出一盏灯。
若真能回来——
她没让自己往下想。
可那道残念偏偏在这一刻抬起脸。
裂开的唇动了一下。
“星落……”
只两个字。
祭坛里的圣白火,也在这一瞬轻轻晃了。
大皇子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把冠给我。”
“我让母后回来。”
“你把那群外人丢开。”
这话太脏。
每一句都踩在她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上。
沈星落脚下第一次没立刻往前。
刀尖压得很低。
没抬。
站在斜后方的秦枫终于开口。
没有讲道理。
也没有拆陷阱。
他只喊了她一声。
“沈星落。”
这一声不高。
却像一柄短刀,从那层旧梦里直直扎了进来。
沈星落手背猛地一紧。
眼前那道残念、那本命册、那顶圣光冠,在这一瞬全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
不。
不是母后在叫她交出去。
真正的母后,第740章残影快散时留给她的是“别信记录官”。
不是“把东西交出去”。
更不是“为了我,去让别人死”。
胸口一震。
沈星落眼底那层差点被旧情拖进去的乱,终于被这一声硬生生拽住。
她抬头,再看祭坛中央那道残念。
看见的已经不是“可能回来”。
而是“还在被人拿来害人”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湿意还在。
可刀已经稳了。
“我不是不想要母后回来。”
她声音不高。
却一字比一字清。
“我是不想再让她被拿来害人。”
大皇子那道投影第一次沉了脸。
“星落。”
“你想清楚。”
“你这一刀下去,母后的最后一点残念也会跟着烧干净。”
沈星落没再看他。
只看着祭坛中央那道残念。
像是在看母后。
也像是在把这场拖了很多年的旧梦,亲手送走。
“母后。”
她低低叫了一声。
火里的残念像真的听见了。
那双已经被切碎过很多次的眼,居然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却像终于松了口气。
够了。
下一瞬。
沈星落抬刀。
刀上圣光不是往外斩。
是往里烧。
第一刀斩祭坛锁链。
第二刀斩圣光冠下那道扭曲命纹。
第三刀,才真正斩向那本皇族命册。
“给我灭。”
轰。
祭坛中央那团圣白火一下炸开。
不是往四周散。
是沿着命册一页页烧过去。
沈皇后。
沈星落。
大皇子。
还有后面那一整串被拖进烂账里的旧名。
火过之处,灰白记录一层层往上翻。
大皇子的投影终于变了。
不再温雅。
也不再装兄长。
“沈星落!”
“你疯了!”
沈星落没应。
她只是继续往前压。
祭坛下方忽然裂开数十道暗线。
全是大皇子最后留在旧皇城里的命纹钉。
秦枫就是这时动的。
他没替她斩祭坛。
也没替她烧命册。
只一步踏到祭坛外圈,掌心混沌光骤然铺开,把那些往沈星落后背缠去的暗线一根根钉死。
来一根。
断一根。
来一片。
碎一片。
他守的就只是她身后那半圈地方。
别的,一步不抢。
祭坛里,沈星落已经斩到第四刀。
命册翻到最后几页时,里面竟藏着一支真正的暗线。
不是字。
是人。
一名披着旧宗府黑袍的老者,从命册灰里硬冲出来,手里捏着半截燃着灰火的宫印,直扑沈星落心口。
这是大皇子最后一支暗线。
藏得最深。
也拖得最久。
后背一凉。
沈星落没退。
她反手一刀,直接迎了上去。
老者手里的半截宫印被当场斩成两截。
刀锋没停。
继续往前。
从他眉心一路切下去。
血和雨气一起炸开。
不多。
却够脏。
那老者至死都还睁着眼。
像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次没被那道残念拖住。
沈星落看着他倒下,手腕终于轻轻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
是这一下,真的把旧账斩断了。
祭坛中央,圣光冠也在这时彻底失了支撑。
没往大皇子那边飞。
也没往外逃。
而是直直坠进火里。
冠碎。
命册也跟着一起塌。
整座地底祭坛开始崩。
雨从上层裂口灌下来,砸进火里,发出一连串发闷的响。
大皇子那道投影还想再说什么。
只剩半张脸。
也只剩一句。
“你迟早会后悔——”
秦枫抬手。
混沌光一压。
那半张脸也碎了。
“她不会。”
……
祭坛塌得很快。
两个人没再留。
秦枫护外圈。
沈星落收最后一刀。
等真正从地底冲出来时,外头那场雨已经下得更密了。
旧皇城的长阶全湿。
石缝里全是积水。
沈星落站在雨里,刀还握着。
没收。
也没动。
雨把她整个人都淋透了。
发尾贴在肩上。
指节也发白。
秦枫走过去时,她终于慢慢松开手。
刀尖垂下去。
碰到地上的水,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然后她忽然就哭了。
没有嚎。
也没有蹲下。
只是眼泪沿着雨一起往下落,整个人却站得还很直。
比刚才在祭坛里斩那一刀时,还让人难受。
“我知道她回不来了。”
她声音被雨打得很碎。
“可我还是想过,万一呢。”
“哪怕只回来一眼。”
“哪怕只叫我一声。”
她说到这里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后面那句隔了好久,才压出来。
“可我更不想她一直那样被挂在那里。”
“像一件谁都能拿来用的器物。”
鼻子一酸。
秦枫站在她面前,没说“你做得对”,也没说“她会明白”。
这种时候,话都轻。
他只是抬手,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,披到她肩上。
披风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半。
也没暖多少。
可沈星落还是下意识抓住了。
像抓住了什么终于没再往下掉的东西。
她往前半步。
额头轻轻抵到他肩上。
这次没躲。
也没硬撑着把自己站回去。
雨顺着两个人肩线往下淌。
沈星落声音很低。
“若今天不是你在。”
“我可能真会输给自己。”
秦枫垂眸看她。
雨从她睫毛上往下落,连眼尾那点红都压不住。
他还是没讲大道理。
只抬手,替她把被雨打乱的那缕发别到耳后。
“可我在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沈星落抓着披风边的手,轻轻紧了一下。
没再接。
却也没再退开。
……
旧祭坛烧塌后,灰烬被雨冲得到处都是。
秦枫原本已经打算带她回去。
沈星落却忽然低头,看向长阶下那一滩正在往外散的灰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枫停住。
她走过去。
蹲下。
刀尖拨开最底下那层还带着火星的湿灰。
里面有东西。
不是命册残页。
是印。
一枚比校验残印更古,也更旧的灰黑印记,半埋在雨水里,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归档纹。
不是记录官的笔意。
也不是校验者那种翻页折痕。
是另一种更安静、更冷、也更像“最后收卷”的东西。
沈星落把它挑起来时,那枚印记表面轻轻亮了一下。
只亮出两个字。
“归档。”
再往下。
是一道更淡的旧称。
“归档者。”
雨在这一瞬像停了半息。
秦枫看着那枚印记,掌心刚压下去不久的校验残印,也跟着轻轻热了一下。
第三位执行主宰。
名字第一次真正落了地。
沈星落站在雨里,指尖还夹着那枚印。
眼底的湿意没散。
可那层软下去的东西,已经重新收稳了一半。
旧账斩了。
更旧的东西,也露了头。
她偏头看了秦枫一眼。
没说回去。
也没说害怕。
只是把那枚灰黑印记压进掌心。
雨还在下。
一点没停。
以上是 奈何七名 创作的《高武:舍命一救,女神成为我老婆》第 842 章 第750章 旧皇城雨夜,斩过去!。本章内容来自 松风书库,请支持奈何七名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