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散后的第二天,太玄主城没有慢下来。
反而更快。
总枢东侧的战图一夜没撤。
那条被灰白边界吞掉半截的东境驿路,被重新描了三遍。
每一遍都只圈一小段。
半条驿道。
一座残哨。
不贪多。
也不试着一步夺回整片失地。
姬瑶光把战针按在图上,声音很稳。
“目标只有一个。”
“验证边界能不能被钉住。”
秦枫站在她对面,目光落在那枚战针上。
昨夜旧伤才重新压住。
今天就又站回来了。
江映月没拦。
只在他出门前多系了一层内缠。
顾若兰站在战图另一端,白金帝纹垂在袖边。
“正面本宫压。”
“你只管钉边界。”
夏揽月靠在高台栏边,金红帝辉在指尖收成一线。
“高空结界我封。”
“你们只要别把那东西放出去,天就塌不到下面。”
叶琉璃抬手,把自己的剑放上战图。
剑尖正落在残哨外侧。
“我走左翼。”
凤倾月坐在案边,嘴里难得没叼糖。
“我走中翼。”
龙瑶站在她身后,眸光比平时更冷。
“我右侧。”
凤九天最后从门外进来,火翼还没完全收拢,披风上带着外头风。
“我绕后。”
“谁跑,我烧谁。”
秦枫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,最后停在时·瑶光身上。
她掌中的砂盘已经展开,盘心那一道细针正对着驿路断口。
“能钉多久。”
“一炷香。”
时·瑶光答得很直接。
“第一次,不求多。”
“只求真。”
......
东境外侧,风一向冷。
失守区外缘那片灰白雾带横在前方,没有浪,也没有声,像一段被谁从天地里硬生生抹出来的空。
空后面,是半截残路和一座塌了半边的旧哨楼。
秦枫隔着那层灰白,看见路边断碑还立着。
却看不清字。
顾若兰抬手。
白金圣光军阵一层层自她身后铺开,像把整片地平线都压得往下沉了一寸。
“开阵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下一瞬,皇朝战骑、太玄战部、命灯司临时校验队同时动了。
圣光先压正面。
不是轰过去。
是稳稳往前推。
一寸。
又一寸。
灰白雾带最外层被这股白金圣光压得轻轻后缩,像终于第一次碰到了会疼的东西。
同一刻,夏揽月已经升到高空。
她脚下没有殿,也没有座。
只有一轮金红帝辉自她身后缓缓张开,把上空那些细碎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,一根根照了出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它想从天上绕。”
她声音落下时,整片高空结界猛地合拢。
金红光弧一收,原本还在往外渗的灰白雾丝当场被截断,像一群想溜出去的蛇,硬生生撞回了原地。
叶琉璃最先动。
她的剑很薄。
也很冷。
一剑掠过左翼灰雾时,根本听不见震响,只能看见那一线虚无剑痕把灰白层面切开,切口整整齐齐,像把一层旧纸直接剖成了两半。
凤倾月紧接着压进中路。
浅金火线从她掌心垂下去,落到灰白雾带中间时,先是静了一息,下一瞬,整片中段忽然往内塌了一块。
像心口被掏空。
龙瑶从右侧掠进。
她手里的长枪带着细碎龙鳞光,枪尖一落,便把右侧刚要聚起的灰白潮头当场钉散。
一枪。
两枪。
第三枪时,那片灰白竟被她逼得生生往后退了一步。
凤九天的火翼则从更外侧扫过去。
她不抢正面。
专盯那些想借乱外逃的灰白碎流和藏在雾里的异影。
火翼每掠过一处,便有一串细碎爆鸣在半空炸开,像有人把暗里那些想逃的东西,一把一把拽出来烧。
顾若兰看见路已经撕开,袖中手指轻轻一收。
“秦枫。”
秦枫一步踏出,掌心混沌光压到最细,和时·瑶光砂盘里那道时间针在半空对上。
没有声。
可那一瞬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原本还在不断往回愈合的灰白断口,第一次停住。
不是被杀散。
是被钉住。
那条只被撕开半截的驿路,就这样在灰白之间,生生显出了自己的边。
时·瑶光指尖猛地一紧。
“能成。”
“继续。”
......
一炷香,真打起来却像每一息都被拉开了。
秦枫站在断口中央,旧伤在绷带底下一下一下发烫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往骨里按。他没低头,也没分神。因为眼前那道边界正在缓慢反卷,不是往外撞,是往他掌心的混沌光里一点点渗,像要顺着他的手,重新改回去。
秦枫指节收紧,掌心那缕混沌光几乎压成一根针,顺着时·瑶光给出的时间刻度,一寸寸往下钉。
顾若兰的圣光军阵继续往前推。
白金阵纹穿过他身侧,直接压住残哨外头那道还在扭动的灰白门形。
夏揽月在高空冷声道:“三息后回潮。”
“叶琉璃,左侧补。”
叶琉璃没回话。
剑已经到了。
虚无剑域一开,左侧刚涌起来的第二波灰潮还没成形,便被她从根处剜掉了一块。
凤倾月比她更快半步。
她一掌按下去,凤凰火直接从中路沉进残哨地基,原本要往上翻卷的灰白裂纹被这股火硬压回去,整座旧哨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龙瑶枪锋回转,替她拦住右侧扑来的灰影。
凤九天则在更外一圈抬手一斩,把一头刚从雾里钻出来的灰白异兽烧成半截。
“路开了!”
顾若兰目光一沉。
“进。”
秦枫第一个踏上那半截残路。
脚下砖石还在。
可落脚时轻得厉害,像这条路随时都会再被人从世上抹掉。
他没有停。
一步冲进残哨。
里面没灯。
也没人。
只有角落里靠着一个快死的斥候。
半边身子已经被灰白侵空。
命灯却还悬在头顶,晃得厉害。
秦枫刚要上前,那斥候忽然睁开眼。
他眼里已经没有焦距。
手却还在往命灯那边抬。
“大人……”
声音断得厉害。
“别……别碰我。”
“看灯。”
秦枫脚步一顿,立刻抬手把那盏命灯稳住。
命灯一亮,残哨墙面上顿时映出最后一段回光。
不是斥候自己。
是他死前看见的人。
一名灰衣人站在城外。
没有脸。
也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片空。
空里却像有人在看。
那灰衣人低头,看着已经半跪在地的斥候,声音不高。
“记录者已死。”
“抹除者将至。”
话音落下,整段回光猛地一颤。
那张没有脸的灰白轮廓在墙上一散,只留下一点像灰,又像雾的余痕。
顾若兰和夏揽月同时踏进来时,正好看见那段回光消失。
顾若兰眼底白金一沉。
“不是寻常执行者。”
夏揽月抬手扣住空中那点余痕,掌心金红一震。
余痕只撑了半息,便碎了。
“层级更高。”
“它们开始把人分工了。”
秦枫没说话。
他只看着那名已经快撑到头的斥候。
那人胸口起伏很轻,像随时都会断。
秦枫半蹲下去,掌心混沌光压得极柔,替他把命灯最后一点回映稳住。
“名字。”
那斥候眼睫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。
可喉间已经只剩血。
他最后只是看向外头那半截被重新钉住的驿路,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是笑。
再下一瞬,命灯灭了。
残哨里最后一点光,也跟着沉下去。
.....
半条驿路被硬生生夺了回来。
残哨也重新落进了己方军阵里。
可走出残哨时,所有人都没说“赢”。
因为路是回来了。
路边的碑却空了。
顾若兰站在第一块断碑前,抬手拂去上头积灰。
石碑还在。
刻痕也在。
偏偏一个字都没有。
像有人早把名字挖走,只把位置留在这里。
叶琉璃提剑站在旁边,指尖在碑面一划。
没有回音。
“地收回来了。”
“名没回来。”
凤倾月站在另一块碑前,慢吞吞看了几息。
“它吃得真干净。”
龙瑶没说话。
只把枪尾在地上一顿。
那一下不重。
周围灰白余流却被震得散开半寸。
凤九天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半开的驿路,火翼收拢得很紧。
“至少路能走了。”
夏揽月站在高处,掌中结界还没完全散。
“今天只够到这里。”
“再往前,它会反扑。”
秦枫嗯了一声。
他抬手把命灯司的人叫过来。
“先记。”
“驿路可回。”
“碑名全空。”
“残哨斥候最后回映,留档最高序。”
胸口那道旧伤,也在这会儿一下比一下更清楚地疼了。
......
回营时,天忽然落了雨。
像整片东境上空压了一天的湿气,终于找到机会沉下来。
军士先退。
伤员先走。
命灯司的人抱着回映玉盘一路往里奔,生怕那最后一点影像在雨里散掉。
秦枫走在最后。
肩背上全是血。
有别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
绷带在甲衣底下早被浸透了,雨一落,血色顺着衣摆往下淌,颜色暗得发沉。
他却没先进帐。
而是站在营门口,先接过了那份救回名单。
“残路清出多少人。”
“十三。”
“活着回来的。”
“九。”
“名字核清没有。”
“还差两个。”
“先补。”
秦枫一边翻那份名单,一边往后问。
“命灯对上了几个。”
“七。”
“另外两个呢。”
“还在查。”
雨越落越密。
纸页边角很快被打湿。
他却连抬手挡一下都没有。
沈星落就是这时候赶到的。
她原本只为接回映玉盘。
脚步很快。
一抬头,却先看见营门下那个人。
满身是血。
雨顺着他鬓角往下淌。
手里那份名单却被他按得很稳。
旁边军士还在报名字。
他一个一个听。
一个一个对。
像只要还有一个人没落进纸上,他就不能先回去。
沈星落脚步猛地停住。
雨丝打在她脸侧,凉得厉害。
她却像没察觉。
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秦枫低头去核第八个名字,看着他肩侧被雨水冲开的那道血痕,看着他明明已经站得不太稳,却还先把名单压在掌下。
心口猛地一沉。
以上是 奈何七名 创作的《高武:舍命一救,女神成为我老婆》第 826 章 第734章 半路夺回!第一次反击成功。本章内容来自 松风书库,请支持奈何七名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