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沉默后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,肩膀垮了下去。
原本坚毅的面庞上,迅速爬满了暮气与颓唐。
“金伯伯……什么都没跟我说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难怪这段时间四处奔走却毫无进展,原来从头到尾,他都被蒙在鼓里。
甚至连身为常务副市长的老友金正,都在背后捅刀子,把他当作替罪羊,以此向政敌投诚洗白自己。
金正怎么可能不知道纪委的动作?他的沉默,就是一种默许,甚至是一种献祭。
如果不是老友的误导,他绝不会如此迟钝,直到走到这一步,万劫不复。
法律定罪的核心,在于“主观非法占有”
只要随时具备兑付能力,这就只是经济纠纷;可现在,钱变成了固定资产,江家成了猎物。
无论是煤矿还是砂石线,从始至终,都只是一群秃鹫精心挑选好的待宰目标。
四面楚歌,人人盼着他江建华彻底崩盘。
有人想鲸吞他毕生积累的家业,有人只想踩着他的尸骨安稳着陆。
若他依旧屹立不倒,在这些利益相关者眼中,便是不可饶恕的死罪。
“爸,这些年您赚得盆满钵满,上面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?”
江雨航并未完全死心。
父亲的眼光与魄力,在这个草莽横行的年代足以称雄。
若能寻得强力靠山,煤矿开发暂缓,砂石厂逐步洗白正规化,江家未必没有绝地翻盘的可能。
毕竟,半个市的砂石市场被垄断,若无财政或发改系统的核心人物撑腰,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。
万一,除了那位常务副手,父亲背后还藏着更硬的底牌呢?
“你是我儿子,你想做什么都行。”
江建华原本还想倚老卖老,再强硬一把,但面对儿子的眼神,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江雨航轻叹一声。
本只想做个平庸的富二代混吃等死,如今看来,只能亲自下场了。
换个时间点或许棘手,但眼下正值1998年。
这一年风云激荡,先是法兰西世界杯席卷全球,紧接着是港岛那场世纪金融大战。
对于懂得顺势而为的人来说,这是合法掠夺财富的黄金窗口。
只需三个月的操作期,还清那笔巨额债务绰绰有余。
当务之急,是如何从父亲手中套出四十万美金作为启动资金,并彻底摸清那个无底洞般的窟窿究竟有多深。
“你大费周章找我,就为了这些?”
江建华脸上的颓势仅维持了片刻。
再次点燃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已恢复往日的沉稳,仿佛刚才儿子所说的危机不过是微末小事。
然而,江雨航下一句话便精准击穿了父亲的防线:“那个怀了你骨肉的小妖精,应该已经怀孕了吧?难怪你要把保命钱留给她,而不是给我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若您真进去,那女人卷款潜逃,我和奶奶以后喝西北风去?您总得为亲骨肉考虑吧。”
“合着你就巴不得老子蹲监狱是吧?”
刚压下的怒火瞬间复燃,江建华眉头紧锁。
但儿子说的是事实。
两千两千万的资金缺口填不平,入狱只是时间问题。
至于江雨航那暴烈的脾气,注定无法与周玲长久相处。
“还是那个条件。”
江建华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“小妖精手里的那栋别墅我不要,但她现在怀着身孕,想甩开她也不现实。”
他示意江雨航继续。
“那张卡给我。
我只拿三个月,到期后连本带利奉还。
只要您答应这个条件,我就同意让她坐上江家女主人的位置。”
“先吃饭吧。”
车轮碾过海河南路的路面,轿车稳稳停靠在目的地旁。
引擎熄火的瞬间,江雨航便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周身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场。
既然老爷子心意已决,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,他索性闭嘴,任由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面。
桥头小炒,这四个字在昌平人的舌尖上滚动了几代人,早已不仅仅是一家餐馆的名字,更是一段活着的历史。
记忆回溯到几十年前,这里并没有固定的门面,几张斑驳的方桌就随意摆放在海河大桥的引桥下。
那时候,江建华还没现在这般威名赫赫,却是这片街区最横的人物。
桥头三嫩的鲜嫩、火爆肥肠的劲道、辣子鸡的酥脆以及毛血旺的滚烫,这些重油重辣的江湖菜色,混合着河水湿气与市井烟火,构成了老昌平人味蕾深处最顽固的记忆坐标。
随着江建华生意版图不断扩张,昔日那位在桥头称兄道弟的小馆主,拿着借来的钱盘下了河畔的地皮,搬进了现在的铺面。
称呼也随之发生微妙的异化——从亲热的“老哥”
,变成了客套的“江老板”
,最终定格为充满距离感的“江总”
而江建华,也鲜少再踏足这片曾经见证他白手起家的旧地。
车门刚开,一阵油腻却亲切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老板是个跟江建华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,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门外排队的长龙。
见到主人家现身,他顾不得满手的油污,抓起围裙胡乱抹了两把,顺手卷了根烟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哟,江总大驾光临!还是老规矩?”
江建华接过那根烟,指尖夹住,却没有去碰老板递过来的打火机。
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,既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官威,也没有刻意拉近关系的虚伪,只是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“江总,小江总里面请。”
老板侧身让路,脸上堆满了熟稔的笑意,“这位置给您二位留着好几年了。”
餐馆格局奇特,两头通透。
外间临街喧嚣热闹,内院则推窗可见清澈的海河水面,对岸公园里的游人如织,动静之间别有洞天。
“小江总”
这个略显戏谑的称呼,源于江建华发迹初期对儿子的戏称,后来随着江家在昌平权势坐大,外界更习惯用“江太子”
来指代江雨航。
正值午市高峰,店内座无虚席。
食客们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交汇,多数带着几分敬畏与审视,少数人压低声音交谈,眼神不时飘向江建华,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家长里短或商界风云。
也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远远点头致意。
这些人大多受过江家的恩惠或庇护,因此在昌平这片土地上,江建华的名声虽谈不上完美无瑕,却也绝非人人喊打,反而有着一种复杂的底色。
落座于这间极少对外开放的内院,隔绝了外界的嘈杂。
江建华点燃香烟,烟雾缭绕中,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:“你儿子,读书怎么样?”
老板一边转身忙碌,一边赔着笑接话:“哪能比得上小江总啊?我家那混小子不成器,不过托您的福,将来就算啃老,守着这口锅也饿不死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问道:“今天给江总加个硬菜?刚捞上来的花鲢,新鲜得很,水煮鱼如何?”
江建华微微颔首,目光并未聚焦在老板身上,而是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做父母的,管得了一时,管不了一世。”
老板会意,悄然退入后厨。
直到这时,江建华才真正将视线落在儿子身上。
江雨航一直沉默地看着他,尽管极力控制面部表情,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哀戚与沉重,并未逃过这位商海老将的眼睛。
江建华误解了这份情绪。
他以为儿子是在担忧江家目前面临的危机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与轻蔑。
“怕什么?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点风浪,还掀不翻我的船。”
江建华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破僵局,承诺即便自己身陷囹圄,也会为儿子攒下一辈子的荣华富贵。
然而,这番苦心婆心非但没有抚慰到江雨航,反而像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。
他无法想象,那个在昌平地界呼风唤雨、备受尊崇的父亲,一旦失去自由,内心会经历怎样的崩塌与落差。
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,前世那个在他记忆里云淡风轻的身影,最终竟变成了一具在狱中离奇死亡的冰冷 ** ,再次相见时,只剩下了冰冷的骨灰盒。
江雨航眼底闪过一丝痛色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,他要的是父亲平安无事,是奶奶身体康健,是一个没有缺憾的完整家庭!
为了挽回这个家,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,愿意接纳周玲进门,成为江家的女主人。
这绝非一时冲动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妥协。
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世。
如果那时候他就知晓周玲已怀有身孕,绝不会那般歇斯底里,更不会让周玲心寒至极,留下一张黑卡便远走他乡,从此与江家再无瓜葛。
以上是 灯客 创作的《重生:首富太子爷的复仇账单》第 6 章 第6章。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050小说网,请支持灯客原创。